[00:00.00 - 00:03.56] 大家好,我是Anthony,欢迎来到我的频道。
[00:04.02 - 00:14.50] 这期视频想和大家聊一聊,最近几年,为什么布尔布特这个梗在中文互联网上越来越火,以及这种现象背后代表了怎样的一种社会情绪。
[00:14.90 - 00:21.04] 布尔布特是柬埔寨共产党总书记,也是后来的红色高棉政权的领导人。
[00:21.52 - 00:24.82] 1975年,红色高棉掌控了柬埔寨后
[00:24.82 - 00:28.90] 布尔布特推行农业社会主义和去城市化的政策
[00:28.90 - 00:31.98] 并对全国各个阶层实行大清洗
[00:31.98 - 00:35.58] 造成了150万至300万柬埔寨人的死亡
[00:36.08 - 00:38.32] 这个政权不到四年就灭亡了
[00:38.80 - 00:40.62] 不论在当时还是现在
[00:40.62 - 00:45.16] 柬埔寨这个国家对中国社会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力
[00:45.16 - 00:50.00] 然而,布尔布特在中国互联网上的热度却不断攀升
[00:51.04 - 00:52.94] 以百度指数的搜索数据为例
[00:52.94 - 00:57.50] 我选取了2017年11月到2023年11月的这6年
[00:57.50 - 00:58.84] 在这段时间里
[00:58.84 - 01:03.04] 关于波尔布特这个词的搜索指数是持续攀升的
[01:03.50 - 01:05.04] 在2021年之前
[01:05.04 - 01:08.44] 波尔布特的搜索指数大约只有300左右
[01:08.44 - 01:10.34] 然而从2022年起
[01:10.34 - 01:12.32] 这个数据就迅速攀升
[01:12.32 - 01:14.24] 达到了三四千的水平
[01:14.24 - 01:15.66] 上涨了近10倍
[01:16.12 - 01:19.26] 虽然搜索指数并不直接与搜索量挂钩
[01:19.26 - 01:20.58] 但毫无疑问
[01:21.04 - 01:26.00] 它反映了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波尔布特这个人产生了搜索的兴趣。
[01:26.40 - 01:33.06] 值得对比的是,对波尔布特的兴趣似乎与对柬埔寨这个国家的兴趣没有太大关系。
[01:33.62 - 01:39.86] 可以发现,在这六年中,柬埔寨这个词条的搜索指数反而是不断下降的,
[01:40.26 - 01:43.24] 甚至在最近还低于波尔布特的搜索指数。
[01:43.64 - 01:49.66] 这说明了网民对波尔布特的兴趣很大程度上是独立于柬埔寨这个国家的,
[01:51.04 - 01:52.34] 网络魔音的传播规律
[01:52.34 - 01:54.42] 也就是大多数玩这个梗的人
[01:54.42 - 01:57.46] 并不关心与这个词相关的背景知识
[01:57.46 - 02:00.46] 主要是为了表达情绪和获取认同
[02:00.96 - 02:03.28] 网络魔音或者说网络梗
[02:03.28 - 02:05.74] 它既可以是一种思想观点
[02:05.74 - 02:07.22] 也可以是一个单词
[02:07.22 - 02:09.68] 一张图片或者一个表情包等等
[02:09.68 - 02:11.80] 但总之它是简单易懂的
[02:11.80 - 02:12.84] 低门槛的
[02:12.84 - 02:14.84] 简短的而非常偏大论的
[02:14.84 - 02:18.76] 否则大多数人就很难轻松地谈论和传播它
[02:19.18 - 02:21.38] 网络魔音如同病毒一样
[02:21.38 - 02:24.80] 可以在社交网络中快速复制和传染
[02:24.80 - 02:27.02] 当一个人发出了一个魔音
[02:27.02 - 02:29.84] 另一个人捕捉到这一点并给予回应
[02:29.84 - 02:31.40] 就像对暗号一样
[02:31.40 - 02:32.88] 双方心照不宣
[02:33.32 - 02:34.42] 通过魔音
[02:34.42 - 02:36.92] 人们体验到了社交的愉悦感
[02:37.40 - 02:39.88] 这里谈论的是一般意义的魔音
[02:39.88 - 02:43.12] 而如果能够传递某些特定情绪体验
[02:43.12 - 02:45.84] 那么它的传播性也会更强
[02:46.32 - 02:50.08] 一个强势的魔医药能够在人群中广泛传播
[02:50.08 - 02:52.70] 必须得契合许多人的情感需求
[02:52.70 - 02:55.44] 同时又能简单准确地表达情绪
[02:55.44 - 02:57.44] 还能够满足社交的需要
[02:58.18 - 03:01.16] 那么波尔布特这样一个偏执和极端的人
[03:01.16 - 03:03.44] 承载了怎样的社会情绪呢
[03:03.82 - 03:07.52] B站上有一个播放量达到332万的视频
[03:07.52 - 03:10.08] 高棉金曲看猫头鹰
[03:10.58 - 03:14.40] 这个视频的弹幕和评论区汇聚了大量玩梗的网友
[03:15.84 - 03:18.52] 也有针对波尔布特摩音的二次创作
[03:18.96 - 03:22.48] 我们简单列举一下几种主要的玩梗方式
[03:22.92 - 03:24.58] 最常见的一个梗式
[03:24.58 - 03:26.44] 你有点太极端了
[03:26.44 - 03:30.18] 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表达一个人的言行非常的极端
[03:30.18 - 03:32.94] 它的出处是一个波尔布特的表情包
[03:32.94 - 03:34.46] 下面配上这句话
[03:34.46 - 03:37.94] 也就是连波尔布特这么极端的人都觉得你很极端
[03:38.50 - 03:38.90] 第二
[03:38.90 - 03:40.98] 有一种去城市化的美
[03:41.42 - 03:42.74] 这句话指的是
[03:42.74 - 03:45.10] 波尔布特非常仇视城市
[03:45.84 - 03:52.26] 这城市所代表的城市文明,例如发达的商品经济、文化教育、思想交流等等。
[03:52.76 - 03:58.38] 他认为这一切都会败坏人心,阻碍他建设一个农业社会主义乌托邦。
[03:58.76 - 04:07.82] 因此,波尔布特取消了市场、学校,也取消了货币和个人财产,强迫市民离开城市疏散到农村。
[04:08.24 - 04:14.32] 布尔布特仇视商人、知识分子、有宗教信仰者、乃至一切受过教育的人
[04:14.32 - 04:20.56] 他认为必须不断地清洗一己分子和阶级敌人才能够保持组织的纯洁性
[04:21.14 - 04:23.30] 第三,后脑勺和锄头
[04:23.80 - 04:27.30] 这个词指的是当时红色高棉大屠杀时
[04:27.30 - 04:28.70] 为了节省子弹
[04:28.70 - 04:32.96] 士兵经常用锄头击打后脑勺的方式处决受害者
[04:33.40 - 04:37.86] 第四 以某地是一个有许多人口的大城市造具
[04:38.32 - 04:41.94] 例如 金边是一个有200万人口的大城市
[04:42.36 - 04:45.44] 这句话被很多人认为是波尔布特所说
[04:45.44 - 04:48.16] 但实际上它出自毛泽东的指令
[04:48.16 - 04:51.52] 50年代初 正反运动开始后
[04:51.52 - 04:55.82] 各地方政府开始以反革命罪逮捕和整肃社会
[04:56.24 - 04:59.86] 而由于反革命罪缺乏明确清晰的标准
[04:59.86 - 05:03.34] 加上中央不断地下达更高的杀人指标
[05:03.34 - 05:06.00] 导致了杀人的规模严重地扩大
[05:06.44 - 05:07.86] 1951年2月
[05:07.86 - 05:09.60] 毛泽东致电上海
[05:09.60 - 05:10.80] 南京负责人
[05:10.80 - 05:12.82] 批评南京杀人太少
[05:12.82 - 05:14.40] 他在电报中表示
[05:14.90 - 05:17.36] 南京是一个50万人口的大城市
[05:17.36 - 05:18.70] 国民党的首都
[05:18.70 - 05:21.86] 因杀的反动分子四不止2000余人
[05:21.86 - 05:23.42] 南京杀人太少
[05:23.42 - 05:25.12] 应该在南京多杀
[05:25.12 - 05:26.16] 因此
[05:26.16 - 05:28.48] 这个句子被很多人拿来造句
[05:29.86 - 05:31.90] 无差别杀戮的毁灭倾向
[05:31.90 - 05:35.18] 由于它很符合人们对波尔布特的印象
[05:35.18 - 05:37.90] 因此很容易和波尔布特结合起来了
[05:37.90 - 05:39.20] 第五是
[05:39.20 - 05:40.76] 敌人越反对我
[05:40.76 - 05:41.98] 说明我做对了
[05:42.46 - 05:44.98] 很多人认为这是波尔布特说过的话
[05:44.98 - 05:47.18] 并调侃这是波士逻辑
[05:47.18 - 05:47.70] 即
[05:48.18 - 05:49.62] 敌人越是反对我
[05:49.62 - 05:50.88] 说明我做对了
[05:50.88 - 05:52.06] 敌人支持我
[05:52.06 - 05:53.46] 更说明我做对了
[05:53.46 - 05:55.08] 朋友越是支持我
[05:55.08 - 05:56.44] 越说明我做对了
[05:56.44 - 05:58.02] 如果朋友反对我
[05:58.02 - 05:59.44] 那么他就是我的敌人
[05:59.86 - 06:04.04] 總之 通過將與自己意見不同的人定義為敵人
[06:04.04 - 06:06.18] 從而使自己永遠正確
[06:06.18 - 06:10.94] 然而 儘管布爾布特直到晚年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06:10.94 - 06:13.50] 但他似乎並沒有直接說過這種話
[06:13.96 - 06:17.98] 實際上 這句話更類似於毛澤東在1939年的
[06:17.98 - 06:21.38] 被敵人反對是好事而不是壞事的講話
[06:21.38 - 06:24.54] 他說道 如若敵人起盡地反對我們
[06:24.54 - 06:27.24] 把我們說得一塌糊塗 一無是處
[06:27.24 - 06:28.36] 那就更好了
[06:28.36 - 06:31.36] 那就证明我们不但同敌人划清了界限
[06:31.36 - 06:34.22] 而且证明我们的工作是很有成绩的了
[06:34.22 - 06:36.52] 另一个更加著名的说法
[06:36.52 - 06:39.06] 出自和中央社扫荡报
[06:39.06 - 06:40.98] 《新宁报》三记者的谈话
[06:40.98 - 06:42.84] 凡是敌人反对的
[06:42.84 - 06:44.14] 我们就要拥护
[06:44.14 - 06:45.76] 凡是敌人拥护的
[06:45.76 - 06:47.02] 我们就要反对
[06:47.42 - 06:49.26] 除了上面列举的这几点
[06:49.26 - 06:52.52] 还有很多关于波尔布特梗的衍生创作
[06:52.96 - 06:53.96] 总的来说
[06:53.96 - 06:55.62] 在中国互联网
[06:55.62 - 06:59.46] 波尔布特这个符号至少可以承载两种社会情绪
[07:00.10 - 07:02.20] 首先是强烈的毁灭欲望
[07:02.20 - 07:06.16]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对现状既绝望又悲观
[07:06.16 - 07:10.02] 他们认为在一潭死水的社会秩序和规则下
[07:10.02 - 07:12.78] 不论自己多么努力都看不到希望
[07:13.28 - 07:15.90] 既然如此不如彻底掀桌子
[07:15.90 - 07:19.36] 一切都被毁灭所有人都同归于尽
[07:19.80 - 07:22.06] 尽管现实里没多少人会这么做
[07:22.06 - 07:25.48] 但即使在头脑里幻想一番也会有快感
[07:25.62 - 07:29.40] 而波尔布特几乎仇视一切人类文明的产物
[07:29.40 - 07:31.66] 那种强烈的野蛮和偏执
[07:31.66 - 07:36.06] 使得他很适合作为这种毁灭欲望和暴力崇拜的象征
[07:36.46 - 07:37.14] 因此
[07:37.14 - 07:40.26] 波尔布特与张献忠有相似的功能
[07:40.72 - 07:43.26] 在波尔布特的相关词搜索中
[07:43.26 - 07:45.84] 排名最高的就是张献忠
[07:45.84 - 07:47.88] 排名第六的是大西王
[07:47.88 - 07:49.76] 就是张献忠的王号
[07:50.16 - 07:52.42] 张献忠与波尔布特的相关性
[07:52.42 - 07:54.32] 甚至一度超过了柬埔寨
[07:56.18 - 07:59.50] 可见相当多人是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的
[07:59.50 - 08:03.62] 这种社会情绪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中国的古话
[08:03.62 - 08:06.26] 时日和丧 于己辱邪王
[08:06.26 - 08:08.84] 都是在表达对社会的强烈不满
[08:09.40 - 08:14.40] 第二 布尔布特可以表达对官方意识形态的讽刺和结构
[08:14.86 - 08:19.82] 我们知道 红色高棉政权的主要支持和援助者就是中国
[08:20.34 - 08:23.36] 在红色高棉获得的外国援助中
[08:23.36 - 08:26.46] 中国提供的至少占90%
[08:27.02 - 08:30.02] 研究红色高棉的学者毛雪峰这样说道
[08:30.02 - 08:31.90] 如果没有中国的协助
[08:31.90 - 08:35.44] 红色高棉政权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了
[08:35.92 - 08:38.80] 1975年毛泽东会见了波尔布特
[08:38.80 - 08:41.42] 大力赞赏了红色高棉的做法
[08:41.84 - 08:42.92] 1977年
[08:42.92 - 08:46.28]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永贵访问柬埔寨
[08:46.28 - 08:49.42] 并认为柬埔寨已经实现了共产主义
[08:50.60 - 08:52.84] 波尔布特的各种极端做法
[08:53.36 - 08:56.32] 也是从中国的大跃进和文革中学习来的
[08:56.86 - 08:57.22] 当然
[08:57.74 - 09:01.92] 茅时代的中国还不至于将全体市民完全疏散到农村
[09:01.92 - 09:03.48] 对私有制的产品
[09:03.48 - 09:05.86] 对货币和商品经济的消灭
[09:05.86 - 09:09.94] 对整个社会组织的破坏尚不至于像柬埔寨那么极端
[09:09.94 - 09:12.04] 但那种仇视商品经济
[09:12.04 - 09:14.12] 私有财产和现代文明
[09:14.12 - 09:15.44] 不断树立敌人
[09:15.44 - 09:18.88] 并对社会进行斗争的做法是一脉相承的
[09:19.34 - 09:22.68] 今天中国官方对那段意识形态有很多美化
[09:23.36 - 09:27.80] 使用了各种各样的画术来为前30年的各种折腾和灾难辩解
[09:27.80 - 09:30.06] 诸如理想和初心是美好的
[09:30.06 - 09:31.78] 走了一段弯路等等
[09:32.32 - 09:34.30] 而波尔布特的特殊性在于
[09:34.30 - 09:35.90] 他是老师的好学生
[09:35.90 - 09:39.28] 几乎可以看作是中国路线的忠实执行者
[09:39.28 - 09:41.06]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09:41.06 - 09:44.32] 也很难说他受到了苏修或者美帝的影响
[09:44.32 - 09:45.62] 他的所作所为
[09:45.62 - 09:48.74] 几乎都可以用中国官方的话术来辩护
[09:48.74 - 09:52.38] 然而他所造成的灾难也是显而易见和巨大的
[09:53.36 - 09:56.98] 可以极大的讽刺官方意识形态的虚假和荒谬
[09:57.64 - 10:00.92] 人类社会不可能像自然科学那样去做实验
[10:00.92 - 10:03.16] 而波尔布特的社会主义实践
[10:03.16 - 10:07.16] 证明了将某些理想贯彻到底会有多么可怕
[10:07.66 - 10:11.44] 我们上面总结了波尔布特所代表的两种心理动机
[10:11.44 - 10:13.62] 对官方意识形态的结构
[10:13.62 - 10:14.88] 以及毁灭欲
[10:14.88 - 10:17.78] 但这两种动机却并不是平行的
[10:17.78 - 10:21.50] 应该说毁灭欲的这种动机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10:21.94 - 10:26.28] 起初,一些人用波尔布特这个符号来讽刺官方
[10:26.28 - 10:28.04] 但在传播的过程中
[10:28.04 - 10:32.52] 他却越来越变成了暴力崇拜和破坏欲望的投射对象
[10:32.92 - 10:35.26] 就比如张献忠这个网络魔鹰
[10:35.26 - 10:37.52] 最开始其实是带着贬义的
[10:37.52 - 10:41.50] 指的是专制社会在秩序崩溃后出现的无差别杀人
[10:41.50 - 10:44.72] 但由于这个耿无意地迎合了隐秘的毁灭欲
[10:44.72 - 10:48.84] 以至于张献忠正在逐渐变成一个偏正面的人物
[10:49.30 - 10:52.52] 在彰宪中相关词被禁止搜索后
[10:52.52 - 10:55.10] 布尔布特就承担起了这个生态位
[10:55.10 - 10:58.24] 人们需要一个人来投射自己的毁灭欲
[10:58.24 - 10:59.64] 从这个角度说
[10:59.64 - 11:02.72] 虽然魔音的传播具有一定偶然性
[11:02.72 - 11:06.18] 但它所折射的社会情绪却是相对稳定的
[11:06.68 - 11:08.04] 今天的视频就到这里
[11:08.04 - 11:11.42] 本期视频会放在历史与社会这个列表中
[11:11.42 - 11:14.54] 视频的文字稿也会同步到我的会员频道
[11:14.54 - 11:16.46] 加入会员后就可以看见
[11:16.46 - 11:18.78] 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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